惊蛰的早晨,小桥格外冷清。
露宿荒郊的这小桥,在清早阳光的照射下,显得苍白无力,尽管立春月余,但春风仍不能将小桥四周冬天的气息带走,小桥的两侧依旧一片枯黄,那沉静的小草似乎还在酣睡,似曾埋藏了一冬天的幻想仍然沉默,没有见到一点泛青的迹象,呈现的是:只闻鸟语,不见花香。
河不宽,使得桥不长。河床见枯,只有桥下几汪浑浊的积水,水上面漂浮着枯枝烂草,尽管在冬天没有嗅到什么异味,但也大煞风景,何况这水面上还结了一层薄冰。
这小桥周围没有村庄。我几乎每天早晨都来跑步,都要在这里停下来轻微活动,按着栏杆压压腿,做几个俯卧撑。面对这小桥,没有发现什么,只是感觉她十分娇小,且穿着破旧,只有一对桥墩。对她的尊敬,是看到她一直默默无闻地承载小河两边来往的大小车辆和过往行人,从不诉苦,更没有奢求,呈现在人们面前的只有奉献。
春风不断的吹。按照春天的预期,如今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,上面蓝天淡淡,白云悠悠,而小桥的两侧却仍旧荒草凄凄,前几天的春雪刚刚化尽,今天早晨看到的只有薄霜,没有青草绿叶花朵。
这可是刚刚从银装素裹的冬季里走出来的小桥,虽经春风,但仍不能避免寒冷,这应该就是乍暖还寒的味道吧!只是桥下的半截枯木已锈蚀不堪,孤苦伶仃的竖立在桥洞子里,眼下感觉到这时间就像这枯木一样,久久不见阳光,逐渐发霉,阴暗桥洞里终日弥漫着让人作呕的潮臭味儿。这段曾经作为桥支柱的圆木,曾经也有辉煌,曾经也有擎天作用,只是后来有了水泥、石块替换了木桥,它才被人遗弃在桥下,造成孤独,形成无聊,因时光的流失,逐渐腐朽、发黑、消瘦,尽失往日的风采。这个早已被人遗忘的角落的原始“栋梁”,并没有在风吹、水冲、孤独、悲痛中丧失信心,它正努力发挥着即将消失前的余光。
小桥经过无数个春暖花开、夏日烈暑、秋风萧瑟、冬寒刺骨,承载了多少车轧脚踏,在无数艰难困苦下,一直默默无闻的为两岸的人们沟通,连接起南北交流的纽带,她从没有因为风霜雨雪而低头,没有因为朝夕坎坷而退缩。她美丽的容貌已随时光的漂移变得黯然无光,穿着破旧的身躯上遍是裂痕伤口,但是她坚强的意志顽强的鼓舞她,毅然地持续她的使命。
河的两岸各栽着两排杨树,已碗口粗细,随着岸边塌陷的倾斜,排列的不甚整齐,这个时候树上无叶,春风吹来,只见树梢先动,慢慢地树身也随风而摆动,到有点像演员一样轻歌劲舞,显眼处一只黄土颜色的干丝瓜子吊在一棵树的最上方,杂乱地进行着单摆式运动,虽然经过一冬的风吹雪打雨淋,但仍傲然的垂在那高处,在风的撼动下一飘一荡,悠然自得的闹出不成规律的音符,丝毫没有一点掉下来的意思,这种精神只有经过千锤百炼,才能得出坚强和柔韧。
两只喜鹊正在一棵比较高大的树顶筑巢,尽管只是用稀少的几段枯枝,才搭建成一个透明的框架,但它两个干的却是那样有兴致,不停的飞来飞去,并且“叽叽喳喳……”的有说有笑,一唱一合的象是欣赏自己的杰作,很有点人间古戏向往的“男耕女织”生活情调,这种欢乐的生活,在这时令里既显和谐,又在呼唤春天的步伐,喜鹊的欢笑和丝瓜的坚强,成了小桥四周的一景。
喜鹊的欢笑唤醒了沉思,不由的给了一喜,早春的阳光多么明媚,多么灿烂。往往事情就是这样,当沉浸在冬季时,有许多景物会看不明白,当到了春天回过头来再看看时,就发现此景是那样的清晰。小桥途经寒冬,出现如此萧条,是显得的消瘦、憔悴了,恐怕是强壮不复,但小桥却越来越显得的踏实、满足,并一天也不停息的不断进取,在这个能称得上家的河两岸,在这个曾经给人带来而且还在继续给人带来欢笑、美丽和爱的地方,小桥的这份真情永远不去,虽然这种想法比较原始,在人类天荒地老的誓言面前毫无动人之处,但她却真诚、质朴、永恒,小桥的这份真情比任何不朽的承诺更能打动人心。
雨水的过去、惊蛰的到来,不禁让我看到去年夏天小桥淋雨的美景:“夏季雨天的小桥更让人有了兴致,天虽然依旧阴着,但无法剥夺对小桥及周围的深爱。此时此景,充满了对桥边的树、对错落的绿地、对桥下的流水深爱,站在这些深爱里,如同桥站在水中。桥站在清晨暗光的水中,树木和树上的水滴搅动着水面光影,沉静出昏黄的暗绿,小草拨动着流水,演奏出美妙的音符,这个情景十分让人珍惜。于是一切因闷热带来的郁闷烟消云散,一切世纪烦恼随波而去。心中充满诗意,是一种几何体和色调的诗意,站在这小桥上,体会清晨的凉爽,有一种久别于胸的感觉。”
等待花香的时间不会久了,因为小桥一直在守望……
又是一阵微风吹来,丝瓜重新单摆般的从振动到摇动,两只喜鹊却不见了。
再见了,小桥的冬天。
张德兰:春光美
2008.3.5